第(1/3)页 白尼罗河的风带着湿润的水汽,吹在楚立满是冷汗的后颈上,温润而舒服。 直到汽车的引擎发动的轰鸣声渐渐远去,楚立才彻底放下心来。 国民军走了。 那个眼神阴鸷的上尉显然不想在河边逗留太久,毕竟这里随时可能有游击队的侦察兵出没。 楚立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,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。 他感觉到身旁的小骆驼也在瑟瑟发抖,不知道是被吓得没缓过来,还是腿部那道伤口疼得。 这小家伙虽然平时憨态可掬,但刚才面对枪林弹雨估计也被吓坏了。 “没事了,小家伙,没事了……” 楚立伸手摸了摸小骆驼的脑门,再次检查它腿上的伤口。 还好,只是被子弹擦破了一层皮,并没有伤到筋骨,简单的包扎后并不影响行走。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,金色的余晖洒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,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悲凉的色彩。 楚立拧干衣服上的水,重新整理好背包。 幸亏有昨天蜜獾古力引来的那头大鸵鸟,制成熏肉干后,他现在干粮还有很多。 不过谷物类所剩不多了,也不能整天光吃肉,路上还得想想办法。 “这鬼地方,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。” 他骑在骆驼上,有些愤愤的吐槽道: “我原以为这一趟是荒野冒险嘛,顶多遇到点天灾也就算了。谁想都还要时不时的体验一把真人吃鸡游戏,这谁顶得住啊?!” “那些当兵的也是,月薪三百八,把命往里搭!”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闻言,纷纷乐得吐槽道: “【喜欢白蚁的陈小少】:就我房子百万,卖了不是可以当军阀啦[捂脸]” “【炸天帮伙夫】:楼上的大哥,你要当军阀还缺一个中国军师,你看我怎么样?我一天三百八就行!【狗头】” “【王二不是枉尔】:在非洲,富贵命中求[感谢]” “【云吞一畅】:去非洲一年搞好多钱?准备去做厨师” “【卖靓仔的靓仔】:去大厂没问题,其他的谨慎” 楚立抬头望了望远方,目光越过一片稀疏的金合欢树林,突然,他眼神一凝。 在树林的后方,大约两公里外,一片浓雾般的青烟正袅袅升起,在微风的搅动下,如同一条连接天地的灰色丝带。 前方树林开始冒烟了 “那是……” 楚立用力吸了吸鼻子。 空气中除了草木焚烧的焦糊味,还夹杂着一股独特的、略带腥臭的气息。 那是干牛粪燃烧后特有的味道。 在东非这片土地上,牛就是一切。 牛粪不仅是燃料,更是部落定居的标志。 “兄弟们,前边应该有部落,而且应该和我们遇到的丁卡族类似!” “走,我们过去看看,说不定今晚的晚饭和住处就有着落了!” 楚立精神一振,转身从包裹中找出之前获得摔跤冠军时,各大部落联合赠与他的图腾柱! 经历过国民军的扣押和伏击,他对那些穿着制服的武装分子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。 相比之下,他更愿意相信这些逐水草而居的原始部落牧民。 至少,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,他们遵循的是古老的待客之道,而不是冰冷的枪口。 他骑着骆驼举着图腾柱,小心翼翼地朝着烟雾的方向前进。 越往前走,空气中的牛粪味就越浓烈。偶尔还能听到牛群低沉的哞叫声,以及木棍敲击在牛脊背上的闷响。 因为之前和丁卡族一起生活过几天,这种氛围让他一时间感到一种久违的熟悉感。 穿过那片小树林,视野豁然开朗。 呈现在楚立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林间空地,数不清的牛群聚集此地,场面极其壮观而肃穆! 在如血的夕阳下,成百上千头东非长角牛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,形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。 这些牛体型硕大,修长锋利的牛角刺破雾气,交错林立,如同荒原里野蛮生长的枯木,又像是凝固的矛戟,深浅不一的轮廓在橙雾里层层叠叠,近处的牛身覆着灰白色厚皮,脊背蒙着细沙,轮廓尚且清晰,往深处走去,一头头牲畜便消融在蒸腾的尘霭中,只余下参差弯翘的角影,在暮色里错落起伏,汇成一片无声的丛林。 而在牛群周围,是一群身材高瘦的牧人。 楚立看到他们,仿佛闯入了某个古老的祭祀现场。 傍晚营地的牛群 这些牧人无一例外,全身都涂抹着一层灰白色的泥浆。 这层泥浆不仅遮盖了他们原本的肤色,更在皮肤上形成了一种类似盔甲的保护层,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。 他们每个人都瘦削而高大,四肢修长,像是一棵棵行走的金棕榈树。 最让楚立心头一紧的是,这些看似原始的牧人,肩上无一例外地都挎着现代化的杀人利器——AK-47突击步枪。 枪械的黑色金属质感与牧人身上的原始灰泥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。 楚立的出现,瞬间打破了这片空地的宁静。 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牧人首先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。 “簌——!!” 那牧人愣了一下,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。 刹那间,原本悠闲驱赶牛群的牧人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,几十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锁定了楚立。 “咔嚓!咔嚓!” 拉枪栓的声音此起彼伏,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格外刺耳。十几支AK-47的枪口对准了楚立和他身边的骆驼。 楚立胯下的母骆驼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恶意,不安地喷着鼻息,前蹄不停刨着地面。 楚立心中一紧,但他知道这时候绝不能表现出慌乱。 他缓缓停下脚步,举起了图腾柱,图腾柱上的各种金属饰品“哗啦啦”的作响。 “我是部落人的朋友!”楚立用丁卡族语喊了一声,尽管不知道眼前这些人是哪个部落的,但从他们的身高习俗来看,应该和丁卡族有着很深的渊源。 牧人们没有放松警惕,反而向中间靠拢了一步,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。 那个最先发现楚立的年轻牧人走上前,用枪口指着楚立的额头,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楚立半懂不懂的语言。 楚立知道,光靠语言是无法取得信任的。他极其缓慢地将图腾柱递到牧人面前,上面悬挂着各大部落的信物。 “丁卡……努尔……所有部落……朋友……我,朋友。”楚立一边展示着图腾柱,一边指着自己的胸口,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诚恳无害。 年轻牧人盯着那根图腾柱看了几秒钟,眼中的凶光略微收敛。 他伸手接过图腾柱,翻来覆去地检查,然后转头对身后的同伴说了几句什么。 包围圈稍微松动了一些,但枪口依然没有放下。 年轻牧人指了指楚立的骆驼,又指了指地上的某处,示意楚立下马,并且不要轻举妄动。 楚立依言翻身下骆驼,牵着缰绳站在原地。 过了一会儿,年轻牧人做了一个手势,示意楚立跟他走。 楚立猜测,这是要带他去见部落的掌权者。 楚立深吸一口气,牵着骆驼,跟在年轻牧人身后,穿过那片巨大的牛群。 牛身上的腥膻味扑面而来,巨大的牛角从他脸旁掠过,带起一阵阵腥风。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些牛眼里的冷漠与狂野。 这种在数千头猛兽般的巨牛中穿行的经历,让楚立意外的感到近乎麻木的平静。 因为他知道,这些巨牛看似威猛凶险,实则很亲人。 和它们相处,反而比和人相处更安全。 年轻牧人将楚立带到了一棵巨大的猴面包树下。 这棵树想必已经有了数百年的树龄,粗壮的树干需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,巨大的树冠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,遮蔽了大半个空地。 树下坐着一位老者。 老者的年纪很大,脸上的皱纹堆叠如沟壑,但那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,透着历经沧桑的智慧与威严。 他同样全身涂抹着灰白色的泥浆,只在手腕和脚踝处戴着几圈用铜丝缠绕的饰品。他手里拄着一根权杖,权杖的顶端镶嵌着一块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巨大牙齿。 呐,就是这位大长老 在他身后,几个年轻的女子正在用陶罐煮着牛奶,浓郁的奶香混合着牛粪的味道,构成了独特的部落气息。 年轻牧人恭敬地将图腾柱呈给老者,并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 老者接过挂坠,仔细端详了片刻,然后抬起眼皮,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楚立身上。 “部落大会的摔跤冠军?”老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出乎意料的是,他说的竟然是一口还算流利的斯瓦希里语(东非通用语)。 楚立心中一喜,连忙躬身行礼:“是的,尊敬的长老。我来自外乡,受丁卡族与努尔族朋友的庇护。我叫艾瑞克。” “艾瑞克……”老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然后将图腾柱递还给楚立: “我是蒙达里部落的大长老,你可以叫我Baba KUa(蒙达里语,库额长者的意思)。既然有各大部落的信物,那你就是我们暂时的朋友。” “蒙达里人。” 楚立脑中立刻浮现出这个部落的名字。 他从脑海中的【非洲人文百科】中隐约见过这个民族,他们是南苏丹尼罗特人的一支,以饲养长角牛闻名,也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。 楚立接过图腾柱,感激地说道:“谢谢您的仁慈,库额大长老。” 库额指了指身旁的一块兽皮垫子,示意楚立坐下。 随后,他拍了拍手,一个女子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鲜牛奶。 “喝吧,远方来的客人。在蒙达里,牛奶代表纯洁的友谊。” 楚立也不客气,接过碗大口喝了起来。 嗯,鲜牛奶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腥味,应该没加牛尿。但温热顺滑的口感极大地抚慰了他疲惫的肠胃。 喝完牛奶,楚立放下碗,说明了自己的来意:“大长老,我正在前往乌甘达的途中。我不愿打扰贵部的安宁,只想讨一口水喝,再问问前行的路。” 库额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转头望向远处正在吃草的牛群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 “乌甘达……”库额喃喃道,“那是个好地方,和平,富饶。但你选错了时间,也选错了路线。” 楚立心中一动:“您的意思是?” “现在是旱季,按理说,我们应该留在低洼地带,依靠白尼罗河的水源放牧。” 库额叹了口气,指了指西方,“但是,你看那边的天空。” 楚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西方的天空上,是无尽的火烧云与鎏金光芒,这是太阳即将落下的最后辉煌。 “战争开始了。”库额的声音变得沉重: “国民军和那些‘托里特人’(指反政府武装)又在争夺地盘。他们的坦克会碾碎我们的牧场,他们的士兵会抢走我们的牛,如果不听话,就会用子弹穿透我们的身体。” 楚立沉默了,他想起了今天遭遇的伏击,和那个阴冷的上尉。 “所以,”楚立问道。:“您这是在迁徙?” “是的。”库额点点头:“趁着雨季还没完全到来,我们必须赶到南部的高地。那里地势险要,军队的大车开不进去,只有这样才能保全我的族人,保全这些牛。” 说到这里,库额看了一眼楚立,眼神中带着一丝同情: “年轻人,我看你风尘仆仆,身上还有硝烟的味道。你也遇到了麻烦,对吗?” 楚立苦笑一声,将自己被国民军扣押,被迫“入伍”,遭遇伏击的经历简略地说了一遍。 “唉!” 库额听完,发出一声苍凉的叹息。 他用权杖轻轻敲击着地面,说道:“这片土地已经被诅咒了。无论是努尔人,丁卡人还是我们蒙达里人,无论谁掌握了权力,受苦的都是这些牛,和养牛的人。” 楚立深有同感。在这片土地上,普通民众的命运如同草芥,随时可能被战争的车轮碾碎。 “那么,”楚立恳切地请求道: “大长老,既然您也要往南走,能否带我一程?或者,请您告诉我一条安全的路,让我绕过那些军队的封锁线。” 库额沉思了片刻,指了指南方那片连绵起伏的山区:“路是有,但不好走。那是洛皮特山脉,地形复杂,而且居住着另一个部落——洛皮特人。他们不像我们这么好说话。” “只要能避开军队,再危险我也愿意去。”楚立坚定地说。 第(1/3)页